房子三步曲

何凌云


衣、食、住、行,人们习惯地把“住”排在第三位,而我在美国十几年的生活经历告诉我,最重要的是一个住,最困难的也是一个住。

我在美国租房子

1991年6月的一天,我终于到达了纽约肯尼迪机场,与分别3年的先生见面了。

从机场开车到家要四十分钟。路上他就给我打预防针,说我们住得不太好,房间小……。别担心, 老公, 我早有最坏的思想准备, 我在心里对他说。

车子停在一幢六层高的红砖大楼前. 我们的公寓在二楼. 打开门,只见一条长长的走廊,尽头是一大一小两间房间,当中夹着一个厨房。大的一间转租给了另一对留学生夫妇,小的留给自己。在这十几个平方的房间里,放 着几件简单的家具,再加上几个大箱子, 转身就困难了。我抬头看看天花板,说不错不错,上海哪有这么高的屋顶呀!

半年不到,那对留学生夫妇要搬到外州去,我们和房东的租约也到期了。房东要加租,一转念,另找房子吧。这一下,就把自己推进了租房大军的行列。

开始找房子时感觉很新奇、很兴奋。居然可以随心选择你想要的东西,而且是住房这么大的东西。习惯了被规定、被安排的生活,这真是一种新的体验。很快,我们就 租到了一个很满意的“柏文”(英文”公寓”的广东音译音).,房东也是中国人,租金很合理。可是刚搬进去没几天,就听说我们是搬进了一个“毒品街”。这就 意味着治安很差,安全堪忧。

果然没几天就出事了。我先生那时一边在修计算机硕士课,一边在餐馆打工。一天晚上下班,被几个十几岁的西语裔 (讲西班牙语的南美洲人)少年抢了。他勇敢地报了警,抢钱的人因为他的指认被抓了。这下糟了,被抓人的同伙在我家门口站了岗,找机会要报复。晚上的餐馆工 是不敢打了,这里也不能住了,只能开始紧急寻租。上班抽空打电话,下班就去看房子。不是条件太差,就是价格太贵,要么就是交通不方便。好不容易看中了一套 公寓,又被别人抢先付了定金。

情急之中,只能开口求人了。我先生的妹妹一家5口租了两房一厅的套房。我们就挤进了他们家的客厅,行李则放在另一个同学的家里。

又进入了了上班---打电话---看房子的旋涡中。自己的生活一片混乱不用说,还影响了别人,心里真不是滋味。每次小姑子的婆婆到唐人街,总会买一份中文报纸带给我们,那上面有租房的广告。接过这些报纸,心中格外感到了压力。

一个多月过去了,我们终于找到了理想的住处。这是一个厨卫独用的两室一厅公寓。离地铁近,安全也好,只是价格不菲,租金差不多占用我月薪的一半,尽管如此,另一间卧室也不打算分租出去了,因为我的公公婆婆可能在半年之内会来美国探亲,眼下嘛,就算作书房吧。毕竟两人一起工作, 收入也比以前好了; 而且,住又是如此重要,还是善待自己一点吧。尝够了找房子、搬家的苦头,我们在此一住就是6年。房东见我们是按时交租金的好房客,也就一直没有加租金,还和我们成了好朋友。

我在美国买房子

好不容易租到满意的房子,真的不想再动了,结果就在此住了6年。

通过租房,我对房地产经纪行业有了了解,对房地产经纪工作也有了兴趣。考虑到既然要租一套合适的房子这么困难,那么买房不论自住还是出租,都应该是一个好的 选择。而买房子牵涉到建筑、金融等等多方面的知识,只有入了这一行,成了行家,才能买到好房子。于是,我进了地产学院,读了三个月的课程,啃了厚厚及几大 本英文教材,通过了学校、纽约州的两级考试,取得了地产经纪从业执照。

90年代末,美国的房地产市场已连续几年处于低潮,可供选择的房子 很多。可是,我是个疙瘩人,而我先生比我还疙瘩。我们到处看房,东挑西拣,我满意了他不满意,他满意了我又不满意。我们都满意了,房价又超出我们 的预算。就这样,几年过去了,我们梦想中的第一套房子始终还在梦中。

蹉跎岁月中,地产市场渐渐热起来了。房价开始越叫越高,买家常常竞相加价。出现了一有房子上市,看房的车会把整条街都泊满的情况。我们都意识到,再不买房就要晚了。

终于,我发现了一套房子,它位于纽约市的皇后区,离我们现在住的国王区约30分钟的车程。这里有3条地铁线通曼哈顿,走到地铁站只要5分钟,交通十分方便。离最高级的森林小丘小区,也只有一街之遥,有近好区的名声,而房价相对合理,我们觉得很理想。

房子是连幢屋,一楼是客厅、餐厅、厨房;二楼是3个卧室。最令我动心的是,地下室和车库已经被改建成一个分门进出的单元,可以出租。我们只在晚上看了一次房,就决定下定金。卖方的经纪人姓李,我一个人开车赶过去找到他,填了出价表,开了一张一百元的支票作为定金,开始进入了买房的程序。

买房子时,最艰难的是你来我往讨价还价的过程,李先生居间调停传话,劝买家加一点,劝卖家减一点,终于让双方对房价达成了一致。不过买家还有最后一次还价的 机会,那就是在验屋后。我们请的验屋师以严格著称,他爬上爬下,用了2个多小时,果然验出了不少问题。我们以这些问题为依据,又把房价压了一些,形成了最 终价格。

因为我们头期款的比例高,多年来也很注意信用的建立,所以贷款很快就批下来了。最后一步就是过户了。我曾听老师说到过因为过户时出状况而致交易失败的事例,所以,越到最后越小心。到了约好过户的日期,买卖双方和各自的律师,贷款方的律师,地产经纪人李先生都坐到了一起。其中,我们的律师因为路上塞车,迟到了30分钟,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,直到他气喘吁吁地进来, 落了坐, 大家的心才跟着落下来。

我们开始在各种文件上, 在支票本上签字,签啊签,直签到手软,过户才算完成了。当我们来到房子前,从卖方手中接过所有钥匙时,才深深呼出了一口气: 我们有了自己的房子了!

我在美国卖房子

读地产课时听老师说过,美国人平均每5-6年就换一次房子。我们也是如此,在买房子的第六年,也考虑换房子了。

原因有二:

第一,我们住在曼哈顿的东边,而我先生新的工作在新泽西州,位于曼哈顿的西边。他每天开车穿过曼哈顿,路上单程两个小时不说,和满街黄色的出租车争道,实在是件令我最担心的事。

其二, 地产业已经发烧了六年,现在出现了退烧的迹象,此时不卖更待何时?

事情一决定,我就开始行动。六年前我买了房子搬到新的地方后,就不做地产了。卖房子的事还是应该交给好的地产经纪。但是找谁, 怎么找? 我对附近的居民情况作了些了解. 这个地区近几年有大量的俄国移民进入。俄国人的商店、超市、教堂,已呈星火燎原之势。于是我通过一位俄国人店主, 找到了一位地产经纪公司的老板, 是前苏联东亚地区的移民。佣金要的不少,但服务很到位。委托书签约的第二天,我家门口就竖起了一个有他照片的大招牌。他还带着手下人,穿得西装笔挺,冒着 36度高温,在附近挨户发传单。

我们重新装修了厕所, 除尽了前后花园的杂草,调整了家具的位置,使房间看起来更大、更明亮。然后,怀着期待的心情,等待着买家。

一周后,经纪通知我们要做“公开参观”。按照一般的做法,卖主会被经纪要求离开家,可是我们很想知道客流量的情况。到了那天,我们选择了一个能看见门口进出 的地方,观察动静。来看房的人不少,可经纪告诉我们, 出价的只有一个,且价格低的不能接受,只好再等。这时候,我才明白“忐忑”这两个象形字是多么形象,我们的心真的是随着事情的发展而上上下下的波动。

这一天又来了一对夫妇,与带他们来的经纪人讲的是我们听不懂的东欧语。临走前,那位太太低声对我说:See you soon(很快再见)。莫不是他们要出价了?

第二天,经纪果然给了我们一个有谈判基础的出价单。又是一番价格拉锯,而这次我们是在锯子的另一边。终于双方都能够接受的价格产生了。这个价格比开价低了2万,略低于经纪给我们开出的目标价,但却是六年前我们买价的2.5倍!房屋市场真是涨疯了!我们的买家也很开心,因为他们觉得买到了便宜的房子。原来他们先看过我们这条街上的另一棟房子,面积一样,可房屋状况比我们的差,开价却高出我们四万多,他们能不买我们的吗?!

过完了户,合约规定我们要在2周内搬出去,我们就在我先生公司附近租好房, 搬了过去。到了交钥匙的那天,我们在经纪人的陪同下来到了这间已经属于别人的房屋前。住了六年的房子,别情依依。我们买下房子时,门前那棵很像黄山迎客松的松树几乎要死了,我们请专业林木公司来除虫、施肥、保养,现在已经是枝繁叶茂了。“别担心,新主人会象我们一样爱护你的,我对松树说。

几个月后,房屋市场开始明显下滑。屋主们都急切地想要卖房子,一时间到处可见售屋的牌子,价格自然也下滑了。这就是市场规律。朋友们都很羡慕我们的房子卖了 个好价,我自己也很庆幸把握了时机。不过我知道,幸运不是凭空降临的,只有努力学习,不断充实自己,才能得到幸运的眷顾。

一年后,我们又在两小时车程之外的费城近郊买了一幢独立的房子,租给了一个美国人家庭。我先生准备退休后再住过去。那里庭院比较大,他可以在庭院里种中国的蔬菜。

房子,和我们的美国生活紧紧相随,映照出我们的每一个脚印。十几年过去了,我们从租房子到买房子,再到买投资房用作出租,自己也成了房东。走一步路,过一道 坎,闯一个关,翻一座山, 只要坚持一个必胜的信念,再难也能渡过去。这就是我们留学生能在美国立住脚、打天下的共同法宝。

我们到美国来,就是为了追求幸福的生活。我们的理想很实在,很朴素。只要努力去付出,就能得到你所要的东西, 这就是一个公平竞争的社会所给你的最大自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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